在你背後

【丹昏】有鬼(完)

Codeine:

 




「姜Danielx朴志训」


「丹昏|NielWink」


「不拆不逆|人间道理|3W+预警」


 


 


0.


 


 


    朴志训灵魂出窍的那一天,刚好十八岁。他飘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着呆,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整条街道实在太过昏暗,街边的路灯坏了一溜,就剩一盏好的灯头还像是蒙了层黑布,只透出几丝可怜兮兮的光线,不过这对朴志训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要再多光也没有用。


 


    而且他还不怕黑。


 


    朴志训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神人,因为在勉强尝试了多次以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会飞。然而实际上不过是因为灵魂的重量本就只有零点几毫克,他又没有脚,小腿以下就是逐渐淡掉的白光,他掌握不好身体平衡所以非常不习惯新的行路方式,如果此时有哪个能见鬼的倒霉蛋恰好不幸路过,那么他就会看到一大片朦胧的,周身还带着点儿金光的,看起来blingbling的白色鬼影就在街道正中间的半空中飞速飘移,跟个纸片糊的风筝一样,不同的是这风筝仿佛还装了个脱缰的马达,动起来嗖嗖的,从街头哒哒哒飙到街尾,来回好几趟,根本停不下来。


 


    那情景酸爽的,绝对能把人吓得死过去再死回来。


 


    朴志训自己玩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没意思,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别说人了,除他之外就连半只鬼都没有,黑魆魆的一片只有他自己闪闪发亮,眼神儿好的能勉强认出他是只鬼,不好的都能以为是哪个没事儿闲的大半夜不睡觉上街瞎点天灯呢。


 


    毕竟作为一只鬼,他看起来实在有点儿与众不同。


 


    于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小鬼情绪低落的飘到了街边商店未落卷帘的橱窗前,瘪着嘴打量起自己光彩熠熠的灵魂体来。说他好看吧,他连脚都没有,四肢无故少了两环,虽然看起来像是经过了艺术手法处理一般,但顶多只能算是个残缺美。说他不好看吧,他那张脸未免也太过精致明媚,笔画一样的眼尾哪怕斜睨着别人都能给人看出汪水儿,小鼻子小嘴儿的,除了肤色白得不太寻常看不出几丝人气儿,要是活着丢到街上去怎么也能看得千八百的人齐齐犯上颈椎病。


 


    一只长得漂亮带点缺憾的,浑身上下闪着浅淡金光的,没有多少记忆的可怜流浪鬼。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外,朴志训完全想不起他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


 


    委屈巴巴的。


 


    小鬼抬起手试探着碰了下玻璃,发现自己不光能穿过去,动动念想还可以像人一样摸到实物,简直开心极了。他毫不犹豫地穿过橱窗,在黑漆漆的服装店里兴高采烈地试衣服,把方才的那点儿不快瞬间就抛到了脑后,情绪更迭的速度堪比潮起潮落,一个浪头还没掀完,就被下一个浪头给打过了。


 


    实在是没什么心眼儿,好哄又纯粹得很。


 


    朴志训好歹记得自己已不是人类,试过之后又把店里的东西恢复成原样,这才恋恋不舍地飘出去离开了橱窗。不是说他有多喜欢打扮自己,而是刚刚对着玻璃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破损的,上半身的短袖衬衫扣子没了一半,下半身满是破洞的短裤也只长到膝盖,将他的缺点暴露的淋漓尽致不说,感觉还吊儿郎当的,看着就不像只正经鬼,非常糟蹋脸蛋儿。


 


    就算他已经脱离了人类的大部队,某些作为人类的好习惯,他还是想要坚持的。


 


    朴志训飘在橱窗外,又对着玻璃照了老半天,这才发现眼前映着的画面有点儿不对劲。他突然扭过身去,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下半身没有跟上,差点扭成个麻花,还没等把身后的不速之客吓到,自己先吓了个够呛,一时间尴尬不已,只能摆着手用力拍风,这才把不听话的身体正过来,在半空中扶着腰荡来荡去,非常像面迎风招展的小白旗。


 


    一点儿都没有身为一只鬼的威严。


 


    朴志训在空中晃来晃去老半天,都没见车里的男人将脸转过来瞅他一眼。男人好像看不见他,像是个普通过路人,许是开车累了把车停到街边休息,恰巧停到了他的身后而已。小鬼不服气,特意飘到车前盖上扒住了挡风玻璃,水润的眼睛故作危险地眯起,鼻子也皱起几道褶子,不甘示弱地呲着小白牙,看上去又凶又萌,像只还没断奶就开始示威的小雪豹。然而男人的视线却好似穿过他直直看向了前方,丝毫不为所动,冷着个脸跟个冰块儿一样,反衬的他此刻看起来简直不是一般的傻。


 


    真是不给鬼面子。


 


    朴志训失望地直起腰板,拢了拢容易走光的领口,噘着嘴跪在玻璃前面思考对策。鬼生第一次吓唬曾经的同类就踢到了一块会摆臭脸的铁板,这让他感到十分挫败不说,心情更是再次跌到谷底。朴志训试着伸手去开SUV的后车门,没想到怎么拉也拉不开,气得甩着手绕着车身前前后后飘了二十圈,最后把脸挤在男人身旁的车窗上哀怨地盯了对方足足七八秒,这才在寂静清冷的夜里听到了非常惊悚的“咔哒”声。


 


    那是车门锁解除的声音。


 


    朴志训吓得直接飘离地面三米还有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驾驶座的车门等待着,然而男人却好像只是随手按下而已,既没有下车,也没有重新锁住。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丢脸,刚想报复般拉开车门却在此刻灵光一现,想起刚刚才领悟到的特殊本事来。小鬼努力使自己变得半透明,小心翼翼探出指尖穿过了车门,然后便是手臂,肩膀,脑袋,屁股,大腿,成功坐到车后座以后还下意识藏起了模模糊糊的小腿,即使知道男人并不能看到他,也不想把缺点明晃晃摆到对方的眼皮底下露怯。


 


    就算他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只鬼,也要坚守属于人类最后的底线——好面儿。


 


    朴志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按道理来说,对于这种可能与佛,道,寺庙之类沾边的味道,一般的鬼是非常不喜欢的——它们闻了多半会手抖,眼抖,全身抖,甚至极度敏感者还会不由自主地打摆子,上吐下泻,口歪眼斜,基本上闻一遍就离偏瘫不远了。但朴志训是个特例,他非但没有出现一系列属于普通鬼的不适症状,反而对这种味道呈现出了不是一般程度的痴迷。


 


    用他自己的话正儿八经地解释来说,那就是“我神情激昂,浑身一震,觉得此神仙味道与我颇为有缘。”


 


    然而实际上就是男人身上的这股檀香味儿对他来说非常像是某种新型催情剂,闻一点点就要硬,简直堪称鬼界伟哥,顶级神药,让他下意识便并紧了双腿,连头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抬。


 


    因为即使他成为了鬼,也不能改变他从未经历过某些事的事实——他仍是一只十八岁的小处鬼。


 


    坐在驾驶座位上的男人对此毫不知情,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机,看起来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联系。小鬼带着点儿八卦的好奇心理悄悄把头探到前排去瞄男人的屏幕,没曾想才只瞄了俩字儿,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推得向前趴去,一个没控制好脑袋直接扎进了车载导航里,还差点冲进前置的发动机,只剩腰部以下留在外面闪闪发亮,看上去惊悚又好笑。


 


    没办法,他对自己灵魂体的状态实在不太习惯,透明化和实体化的能力也掌握不好度,此时只能暗自感谢老天让男人看不见他,否则要是真把人吓出个心肌梗塞他可就造孽了。


 


    毕竟人类那么脆弱,稍微吓唬重了就可能死翘翘的。


 


    朴志训默默把上半身拔了出来,扒住驾驶座的椅子在后排坐好,下巴轻轻搭在男人的肩膀位置,努力嗅着男人脖颈耳后那令他无比着迷的檀香。不过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刚刚那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叫做惯性——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动的车子,他竟完全没有感觉,直到他被一脚刹车给带趴了。不过这人也太不守交通规则了,就算是大半夜没有其他人也不能边开车边玩儿手机啊,还突然用力踩刹车,一点儿也不讲究,一看就不是个老司机。


 


    不过如果要问为什么他一个灵魂体也会受到这么强力的惯性,那么只能这么说,就算只有零点几毫克,灵魂也是有重量的。不要计较太多,请给爱吃的小处鬼留一点面子。


 


    他也就比普通鬼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朴志训很快就把刚刚瞄见的“到了”两个字给忘记了,男人的身体很热,身上的檀香也并不纯粹,还混合了一点咸腥,小鬼闻着闻着就有些控制不住,漂亮的脸蛋越凑越近,近到只要男人不经意间侧过头去,就能亲到那张因为入迷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没有办法,他太好闻了。朴志训边想边咽了下口水,决定反正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还不如跟着一位可口的人类回家,难得男人不光味道好闻,长得也相当好看,朴志训忍了很久才忍住想要对着男人脸上那颗泪痣咬一口的冲动,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邪恶的食人鬼,只好规规矩矩地舔了舔嘴,缩了缩下巴枕在男人的肩膀上不动了。


 


    他可真热乎啊。小鬼在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噘了噘嘴,觉得自己可能睡在了传统桑拿房燃烧的矿物石上。


 


    一直缓缓行驶的黑色SUV渐渐停下了。男人伸手正了正车内的后视镜,然后再次摸出手机,将那上面还没打完的半句话补充完整直接发送了出去。


 


    「哥,找到了,我这就回去。」


 


    男人依旧没什么表情,放下手机刚想抬起右手却顿住了,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后用左手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心也太大了,睡觉也就罢了,居然还能打起小呼噜。


 


    男人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刚才挡风玻璃上那一片白花花的皮肤,木着脸强压下嘴角的抽搐,一脚踩下油门飞快地开出了这条昏暗的街道。


 


 


1.


 


 


    在姜Daniel回家之前,尹智圣已经画好了很多张符纸。男人的状态看起来有些惨烈,一条腿打着石膏拄着拐,左手也被固定在胸前,额头还缠了好几圈绷带,脸色惨白,鼻翼上满是细细密密的小汗珠。他拖着看起来极为不便的身体在家里来来回回地贴着符纸布阵,直到将手中最后一张贴到阳台上才终于停了下来。男人松了口气,身体晃来晃去差点儿站立不住,最后倚着墙边才勉强撑了下来。


 


    遭到重创的身体本就虚弱至极,又要耗尽心力不停画符,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他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回屋睡上一觉,反正之后的事情也只能慢慢来,他必须要养好身体最后重新收尾,如果那孩子到时候没问题了的话,他也就能彻底放心了。


 


    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弟弟呢。


 


    尹智圣对着手机上又一条新消息叹了口气,撇撇嘴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姜Daniel是个还在成长中的捉鬼师。如今整个行业鱼龙混杂,有浅见寡识依靠坑蒙拐骗混日子的假大师,也有一知半解只会算算风水讨日子的半吊子,像他这种正统出身凭着祖辈传下来的技巧与自身天赋做这行的人已经很少了,能赢得口碑与称颂的大师更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只要能出现一个新面孔,那就是整个行业求之不得的事情。


 


    因为当今世界上的鬼实在太多了,力量也越来越强横,除鬼不成反遭反噬的例子比比皆是,被鬼除掉的捉鬼师一天比一天多,最近几年更是到了岌岌可危的状态。然而整个圈子里放眼望去最有实力的却依旧只有那么几脉,新人能力不济,老人力不从心,整个行业呈现一种良莠不齐,青黄不接的倾颓趋势,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无论几大家族如何想方设法力挽狂澜,都无法改变仅剩的那么几脉也开始每况愈下,后继无人的事实。


 


    姜Daniel就是姜家仅剩的一个传人了,并且他还不是从小就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因为父母疼爱他,舍不得让他过早接触那些危险的事情,所以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属于普通人的日子,一直在国外生活、读书,然而还没等高中毕业家里就发生了巨变——他的父母在一起大型事故中发生意外走得非常匆忙,年迈的祖父亲自飞到国外把他接了回来养在身边教导,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对于姜家来说非常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姜Daniel并不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捉鬼师。


 


    因为他怕鬼,他甚至连最温和的小鬼都不能与之直视。可想要成为一名厉害的捉鬼师,又怎么能从心里就惧怕自己眼前的敌人?


 


    年迈的老人家失望至极,可到底也是不忍心逼迫唯一的孙子,几乎是已经接受姜家直系一脉从此没落的事实了,可他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姜Daniel是个非常重感情的孝子,为了接下姜家的担子不让爷爷失望,硬是逼着自己与各式各样的鬼魂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半年之久,到最后都已经麻木到可以彻底无视它们了才正式开始学习。老人家既心疼又欣慰,将毕生所会倾囊相授,这才放心将整个姜家都交到了孙子手上,带着笑意永远闭上了眼睛。


 


    从此以后,说是姜家,抛开那些旁系的亲戚不算,其实也就只剩下姜Daniel一个人了。


 


    但是他并不孤独,因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胜似亲哥的尹智圣。


 


    男人长他五岁,是他父亲唯一的徒弟,性情温和脾气又好,对他尤其照顾,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一直都与他同吃同住,在他祖父去世以后,更是寸步不离地陪他一起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圈子里的老人以他资历不足能力不够为由打压姜家,抢生意做手脚花样百出给他找了许多麻烦,可他根本无力抵抗,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最初的他甚至连普通的小鬼最低级的障眼法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破掉,而挡在他身前替他善后的一直都是尹智圣,可有些灾祸就算是他哥也没有办法替他完全接下,因为尹智圣所擅长的只有画符,如果不是符咒可以解决的问题,哪怕是他哥也只能和他一样束手无策。


 


    因此姜Daniel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不光要被心怀歹意的同行们欺负,还要被各式各样能力强横的鬼魂戏耍、伤害,吃了很多苦受了无数伤,这才迅速成长为了今天这副模样。


 


    没有办法,因为他的天资实在太优渥了,他生来就是顶级的阳性体质,仿佛命中注定就该吃这碗饭,天赋异凛,简直像个bug,学什么都非常快,别人需要一年才能勉强掌握的东西,他只需要一两个月就能熟练运用了,也因此招到不少家族的嫉恨。人心往往比鬼魂更可怕,可惜当姜Daniel完全领悟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也许也是他命中注定就该有此一劫,既然得到了别人无法拥有的优待,就得承担起别人无需面对的风险。


 


    毕竟老天向来都是公平的,没有谁天生就该是被眷顾的宠儿。


 


    姜Daniel咳了几声,在察觉到肩膀一轻之后,便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开门下车。那只耀眼的小鬼实在太能睡了,而且重量好像还和普通的鬼魂不太一样,不过也能理解,要不是因为足够特别,那他也就不用想方设法把他找回来了。


 


    不过也称不上是想方设法,因为这小鬼压根就没有什么防人之心,单纯的简直……有点缺心眼儿,如果他不要一直对着自己流口水的话,看起来还能稍显得聪明一些。


 


    白长这么漂亮了。


 


    姜Daniel在心里摇了摇头,感受着吹在后脖颈上那嗖嗖的小凉风,顺利无比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等后背上亮闪闪的挂件全部飘进来以后,才仔细关好门迅速在把手内侧贴上那张被尹智圣特意藏在鞋柜角落里的符纸。


 


    这小不点难道不嫌烫吗?亏他还是顶级的阳性体质,身为阴性之物的鬼魂难道不应该是一如既往地避犹不及吗?他什么时候才能撒手呢?


 


    冷傲的捉鬼师感觉有点儿头疼,因为他已经进屋快要两个小时了,可搂着他脖子趴在背后的小鬼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搞得他连衣服也没法儿换,澡也不能洗,就那么背着个萌萌的挂件满屋子晃悠来晃悠去,更像是在身上安了个巨型灯泡一样,路过镜子的时候被那金光晃得都快失明了。


 


    他看起来有那么“秀色可餐”吗?瞧瞧那漂亮鬼眼睛里的渴望,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也压根儿不是个人了。


 


    仿佛一大块儿行走中的菲力牛排。


 


    姜Daniel收回看向镜子的视线,忍无可忍伸手摸向被凉风吹得汗毛直立的后脖颈,终于迫使粘人的漂亮鬼松开手飘向一边,给了他喘口气的机会。


 


    捉鬼师转身大步走向卧室,取了干净衣服之后又迅速迈进浴室,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向波澜不惊的步调在此刻灵巧到好似魔鬼的步伐,甚至都有了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面,连关门的速度都只用了半秒。然而他还是忘记了,漂亮鬼长得再怎么好看也不是个人,姜Daniel在小不点穿门而过的那一瞬间立刻用浴巾盖住了自己凉飕飕的下半身,并在对方飘过来之前迅速坐进了浴缸里,后背紧紧贴住浴缸边,不给漂亮鬼一丁点插空的机会。


 


    究竟还有没有点儿做鬼的底线!要不是必须得坚持无视对方,姜Daniel真想把那小鬼揪过来打他一顿屁股。


 


    是的,姜Daniel之所以能够成为一名捉鬼师,是因为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鬼魂都始终保持着彻底无视对方的态度。那半年的朝夕相处并不能完全改变他天生就怕鬼的本性,只能让他另辟蹊径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使自己不再打从心底里抗拒而已。


 


    他依旧不能长时间与鬼魂亲密接触、直直对视,只能做到时不时扫两眼、摸两把,跟它们对对话也是可以的。但这一点对于这只特别的小不点来说必须不适用,都已经这样无视他了居然还能明晃晃地表现出不良居心,也不知道是该夸他有毅力还是说他脸皮厚,反正如此粘人的鬼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一般普通的鬼嫌他无趣也就放弃继续骚扰他了,毕竟虽然不是个人,但鬼魂也是有尊严的。


 


    不过显然得排除掉他眼前这一只。


 


    姜Daniel这个澡洗得别扭极了。他边洗还要边防止自己不慎走光,眼神不是看向水里就是仰望天上,还得小心翼翼装作自然的避开对方——谁知道这小鬼什么时候透明化什么时候实体化,万一碰到了还得装出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他又不是个影帝,得靠演的才能正常生活,照这样下去他直接就能捧回一连串的奥斯卡小金人了。


 


    而且这亮闪闪的小不点未免也离得太近了!


 


    过度谨慎的下场就是当捉鬼师终于洗完澡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男人臭着脸蔫蔫的走回卧室倒在床上,下一秒只想立刻见到周公。


 


    爱睡哪儿就睡哪儿好了。


 


    极度疲惫的捉鬼师两眼一黑,瞬间就不省人事了。


 


 


2.


 


 


    假·正经·真·漂亮小鬼朴志训通过多日以来的观察发现,让他跟着回家的那个催情剂般的男人绝对不是一般的高冷,简直堪称一块来自西伯利亚的顶级牛奶冰。


 


    男人姓姜,名叫Daniel,这是他从男人那个同住的智圣哥嘴里听到的称呼。Daniel的皮肤很白,能和不发光时候的他相提并论,身材好的感觉像个雕塑,宽肩窄腰大长腿,走路的速度有时比他飘得还快,举手投足都会带起一股诱鬼的香风,闻多了就会让他吐血,简直快要馋到内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过度激动就会吐血。可能是他变成鬼的时候不小心受了内伤,身体自动保留下了那一瞬间的状态,因此只要情绪一激动牵动了肺腑就会哗啦啦开始吐,他第一次吐血的时候男人还碰巧摔碎了一个玻璃杯,如果不是知道男人始终看不见他,他还以为是自己把对方吓到了呢呵呵。


 


    Daniel是个少言寡语的面瘫,无论发生了什么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看娱乐节目不会笑,看悲情电影不会哭,就连自誉为真正的汉子鬼的自己都为《忠犬八公》难过得掉了一地的眼泪还吐了足足两升血,可姜Daniel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只是看了一整场再普通不过的纪录片,好比《动物世界》。


 


    可就算是《动物世界》里的小狮子都还有表情变化呢,呵,绝情的冰块脸。


 


    Daniel的体质很特殊,除了自带一股非常好闻的檀香味儿以外,体温也比别人高出特别多——这是他对比了家中另一位男人之后得到的结论。同样都是看不见他的普通人,智圣哥的味道、反应、体温就很寻常,除了比较容易哭以外,基本都维持在正常水准。只有男人又香又酷又热乎,就像是盘热辣滚烫香气四溢放得很远的牛排,让他又馋又饿又想吃,喜欢的不得了,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满足口腹之欲把人拆吃入腹还不会变成一只食人鬼,简直苦恼极了。


 


    而且还非常容易引起鬼的生理反应,真是块磨人的牛奶冰。


 


    Daniel很自恋,尤其喜欢照镜子,每天基本都要照个二十遍以上,白天要照,中午要照,晚上也要照,甚至就连起床第一件事都不是去上厕所而是照镜子,简直自恋到匪夷所思,令鬼都发指的地步。朴志训对此表示不能理解,就连他这么爱惜自己的鬼每天照个四五次镜子也都觉得足够了,而Daniel作为普通人类,还是一个长得无比正直的纯爷们,竟然连鬼的程度都超越了,真是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


 


    虽然男人的长相确实是那种独一无二的好看,那也不能过于自我迷恋啊,这样下去还怎么谈恋爱,最后八成得是注孤生,那也太暴殄天物了,他可是想吃都吃不到呢,呵。


 


    Daniel非常喜欢也很容易吸引小动物,当然这种喜欢依旧没有表现在脸上,朴志训完全是通过男人的种种行为观察出来的。一周七天里只要男人在家他们家的房门就没有一天消停过,不是有猫咪挠门就是有狗狗叫门,天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动物们究竟是怎么找上来的——要知道Daniel家住的可是29楼,是电梯停个电都得去掉半条命的那种。有一次智圣哥开门竟然还放进来了一只青蛙,要不是知道XX以后不许成精,朴志训都要以为物种已经超前进化了。


 


    不过男人一向来者不拒,猫来了就吸猫,狗来了就逗狗,青蛙来了呃——男人买了很多活蚯蚓备着,一边喂一边溜,玩得青蛙上蹿下跳的,忙活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青蛙王子呢,真不愧是动物的好朋友,呵。


 


    男人都没和他这么玩儿过!


 


    最后,Daniel还是个行踪成谜从事危险行业的精英人士。说来也奇怪,自从进到男人的家里以后,朴志训就发现自己出不去了。不管是门窗还是墙壁,只要他试图靠近就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回去,无论他透明化还是实体化都没有用,就像是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只不过这个小黑屋异常舒适,让他觉得被关起来也挺好(毕竟心大),也就没有产生过非要离开这里的念头。不过既然如此姜Daniel出门之后都会做些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他觉得男人的工作好像很危险,因为隔三差五Daniel就会带着一身伤痕回家,伤口有大有小,伤势有轻有重,每当这个时候智圣哥就会红着眼睛给男人擦药,有好几次都哭得差点超越了孟姜女和林黛玉,最后好歹是被Daniel给劝住了。朴志训觉得如果智圣哥是条人鱼的话,那么他们兄弟俩肯定早早就能登上福布斯富豪榜了——因为一定富可敌国,毕竟人鱼的眼泪可都是珍珠呢。


 


    不过Daniel一受伤他就会感觉有点儿难受,心里酸酸的,程度严重的时候还会吐血,有一次他还不小心吐了男人一身,还好对方看不到,呵呵,不过他总觉得那天之后的Daniel好像变得更虚弱了……


 


    总而言之,对于朴志训来说,两人一鬼外加各种小动物的生活过得还是很美妙的,除了没人和他说话让他感觉实在寂寞以外,再也挑不出什么其他的毛病了。


 


    可惜孤独这种情绪累积多了就会导致抑郁症,就算他只是只鬼也无可避免,毕竟鬼也是有七情六欲的,除了存在的状态和无法繁衍这两点不同,别的基本都与活物一般无二——因为所有的鬼都曾经是个活物嘛,所以鬼也是会生病的,只不过都是那种不用吃药的心理病,就算得不到治愈也是不会再死掉的,顶多就是情绪上有些改变而已。


 


    朴志训就生病了,精神不济,郁郁寡欢,飘都懒得飘,每天就只窝在床上抱着有着男人味道的被子发呆,像只失去了主人疼爱的小宠物一般,连最喜欢的零食都不去偷吃了——反正他又不会死,只是比较馋,喜欢过过嘴瘾而已。


 


    姜Daniel越来越忙,就连智圣哥身体尚未恢复也是经常出门,家里只留他一只鬼和猫猫狗狗一众小动物们干待着,实在是过得萎靡不振。


 


    漂亮小鬼很是委屈,委屈的时间长了就变得越来越郁闷。没有人陪他不说,他还连门都出不去,想看个电视被狗直撵,想睡个懒觉和猫抢床,鬼生过得十分糟心,直接导致他对着好不容易回家的西伯利亚牛奶冰连个恹恹的脸色都摆不出来了。


 


    心很累,颓废,非常馋,想吃,有点硬,难泄。


 


    仿佛自我惩罚一般,鬼界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朴志训抱着男人床上的兔子玩偶背对门口躺着,灵魂上的金光一闪一闪跟个萤火虫似的,向男人发射出了抑郁且不可回避的信号。虽说是在赌气,可小鬼却又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Daniel进门之后先是四处晃了一圈,随后进入卧室,脱了衬衫,解开皮带——听到这里朴志训条件反射般夹紧了双腿,把怀中的玩偶稍稍往下挪了挪,盖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部位。换完裤子男人又进了厕所去洗手——Daniel和智圣哥一样都很注意卫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男人之后就会去厨房洗水果吃,然后待在客厅里和小动物们一起看电视。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例外,因为男人端着盘子径自回到了卧室里,从书架上拿了本书直接上床了,就靠坐在他身边。


 


    情绪激动的漂亮鬼猛地从床上飘了起来,一边飘还一边吐血,整只鬼看起来相当惨烈,并且一不小心还被房顶的那股力量弹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吐了一床,天女散花一样,自己看了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男人依然慢条斯理地边看书边吃葡萄,吃的还是那种已经摘了满满一大盘的玫瑰香型的,是他最喜欢的人间零食了。


 


    朴志训擦了擦嘴,悄悄飘到水果盘旁边蹲下实体化,趁着男人不注意把脸凑过去,探出舌尖飞快卷起葡萄粒吸入嘴里,噘着嘴咀嚼的样子仿佛一只小仓鼠,眼神还飘来飘去,看着机灵极了。Daniel在这时突然翻了一下页,朴志训的嘴巴一停,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吓得动也不动,整只鬼僵在那里,等了好久才敢轻轻嚼上一口,一边嚼还一边观察男人的反应,连偷吃个零食都搞得好像地道战,真是可怜巴巴,相当憋屈的一只鬼了。


 


    漂亮鬼吃了没几粒葡萄就住了嘴,不是因为吃饱了,而是因为怕一下子吃掉太多让盘子里的水果凭空消失一半,被男人察觉到再给人吓出个心肌梗塞来。朴志训咂巴咂巴嘴,意犹未尽地飘上床扒在男人的肩膀上蒸桑拿,左脸蛋儿热乎了就换成右脸蛋儿,一边蒸还一边发牢骚,倚着男人蹭来蹭去,非常不老实:“你怎么就看不见我呢?我长得也不丑,你能不能多陪陪我,我出不去了,Daniel,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啊?”说着说着小鬼便直接趴到了男人胸前,仗着对方看不见他,明目张胆地开始吃人类豆腐:“你真的挺好闻的,不能给我咬一口吗?舔一舔也行啊,腹肌也挺好看的,我怎么就练不出来呢?”


 


    “咳咳……咳…”男人猛地咳嗽起来,胸腔震动间与漂亮鬼胸前冰凉的皮肤贴了个结实,把朴志训烫得鼻尖都痒痒,却又喜欢极了,身上的金光亮到夺目反射得到处都是,都快造成光污染了。


 


    正当漂亮鬼想要借机尝尝男人的味道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压抑又低沉的好听男声,简直不亚于一道惊雷,把朴志训炸得连汗毛都竖起来了,当即就呕了一口血,还差点儿喷了男人一脸。


 


    漂亮鬼目瞪口呆地看进与自己直勾勾对上的那双眼睛,男人好看的眼尾下方那颗泪痣再鲜活不过了,随着眉梢的牵动微微扬起,眼神聚焦,瞳孔黑亮,毫无疑问地向他宣告着一个事实——男人正在明晃晃地和他对视。


 


    姜Daniel,居然真的能看见他了!


 


    朴志训刚要惊叫出声却突然脸色一囧,这时候才想起来刚刚男人对他说的是什么。漂亮鬼颇受打击地飘到了半空中,哒哒哒飙至墙角放置的跑步机,缩在器材上面就不肯动了。


 


    因为男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好像变重了”。


 


    ……


 


    真是太不会聊天了,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冰块脸。


 


 


3.


 


 


    姜Daniel发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哪怕再心直口快,也不能实话实说。天知道为何一只小鬼也能这么敏感,跟人闹别扭不说,哄了两天也哄不好。


 


    不过小不点是真的重了啊,刚开始背他回来的时候顶多算是多了个凉飕飕的单料披风,但现在这披风自己长出了一层棉绒,掂量掂量都能有半斤分量了,居然还不许人说,真是对言论自由四个字的莫大不敬。


 


    捉鬼师悄悄瞄了眼被他哥哄着的漂亮鬼,觉得对方身上的金光好像比之前更加耀眼了。虽然那小家伙是任性了点,不正经了点,但好歹是只好鬼,而且比他年龄还小,让一让也不是不可以的。


 


    “Daniel是能见到鬼,但是他不太习惯和鬼相处,所以一般都是无视对方的,不单单只对你这样,希望你不要介意。”尹智圣温柔地笑了笑,对着金光闪闪的朴志训说道:“他也是怕你被我们吓到,所以才让我也装作看不见你的,对不起啊。”


 


    姜Daniel看着小鬼气鼓鼓地回身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对着尹智圣甜甜地笑了起来,顿时觉得嘴角有些抽搐。这小不点怎么对着谁都这么能撒娇呢?一点儿都没有做鬼的矜持,不就是说了句实话,这么快就把菲力牛排给抛弃了,想当初是谁巴巴黏过来蹭来蹭去的?


 


    脾气很大不说,还有间歇性失忆症,真是毛病多多。


 


    “冰箱里的零食还合你口味吗?想吃什么就说,哥哥都给你买。”尹智圣揉了揉小鬼软乎乎的头发,话还没等说完就被男人硬邦邦地打断了:“不能多吃,已经超重了。”尹智圣闻言顿觉不妙,然而小鬼已经嗖嗖地飘了起来,气得满屋子飘移,到处都是淡金色的残影,追都追不上。男人无语地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弟弟,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照这样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孩子哄好,万一把对方气跑了怎么办!


 


    捉鬼师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觉得小家伙跑是跑不掉的,毕竟自己对他来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漂亮鬼每天都要贴着他睡觉,不给贴就直哼哼,睡相还相当糟糕,不是踢被子就是流口水,害得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身上有没有对方留下的口水印,就连早晨洗漱的时间都变长了,简直麻烦。而且一天还要通过镜子观察小鬼几十遍,因为实在太粘人了,只要他在家走动就会被小鬼挂件抓住肩膀跟在后面飘,不通过镜子就看不到,整个一背后灵,想想都瘆得慌。


 


    而且还会时不时的吐血,要知道他第一次看见漂亮鬼被血糊了满脸时,心脏都吓得骤停了。那种感觉极为糟糕,不单单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小鬼的安全而担心。


 


    不管是什么原因,小不点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一点他明白,尹智圣也明白,只有单纯的漂亮鬼不明白。


 


    当然他也妄想着如果小不点永远都不会想要明白就好了。


 


    姜Daniel为了与朴志训达成和解,最后付出了极为隐忍的代价。漂亮鬼提出了很多要求,比方说每天都要陪他聊天,看电视不能吸猫逗狗只能撸鬼,要陪他一起吃早午晚餐外加夜宵,每周放进来的小动物不准超过三只,必须带着他一起洗澡,晚上一定要亲他抱他才能睡觉。姜Daniel一个都不怎么想答应,奈何他哥从旁协助助纣为虐敢反抗就用情感攻势,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只过了一天就被折腾的掉了满地头发,照这样下去,根本用不了多少日子就要投奔谢顶一族了。


 


    虽然他并不靠脸吃饭,但他觉得以后也许只能舍脸求生了。


 


    于是姜Daniel好说歹说劝动了尹智圣与朴志训重新决定了需要他履行的条件,最后变成了每天要陪漂亮鬼吃早餐和夜宵,每周放进来的小动物不超过三只,晚上必须抱着对方一起睡觉,动口可以不勉强,但动手一定得接受。姜Daniel从此过上了每晚强行降温的日子,即使是炎热的天气里也不需要打开空调,因为漂亮鬼的身体又软又滑又凉快,而且周身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躺在他怀里像颗夜明珠一样,连床头灯都省了,也因此意外少交了好多电费。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有许多,而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捉鬼师姜Daniel发现那只很粘人的漂亮小鬼,好像很喜欢非礼他。


 


    是的没有看错,就是一只少年鬼非礼一位成年捉鬼师。


 


    姜Daniel有好多天早上都是被冻醒的。小鬼不光整只鬼都压在他身上,冰凉的小手还准确无误地探进他的睡裤里握住他精神奕奕的器官不肯撒手,一边抓一边睡还一边流口水,画面简直yellow得难以言喻,如果播到电视台都得打个七层码,还得在片头画个红圈标上数字18。


 


    然而姜Daniel却根本不能细说,因为漂亮鬼的反应实在是非常特别。


 


    “智圣哥,你知道暖宝宝在哪儿吗?”漂亮鬼抓了抓头顶的小揪揪,那是尹智圣给他扎的小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仿佛一根迷你型号的荧光棒。


 


    “什么暖宝宝?家里没买过啊。”尹智圣一头雾水。


 


    “就是有点儿烫,很硬,还挺粗的那种……”漂亮鬼认真回忆起来:“好像今天早上还在我手里来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正在喝水的无辜人士尹先生闻言好悬没把自己呛死,他臊着脸先是瞅了瞅一脸茫然的小鬼魂,然后看了看端着杯牛奶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捉鬼师,根本无法停止豁然开朗的脑洞,匆匆抓起拐杖咳得撕心裂肺飞一般的回房了。


 


    智圣哥的身体竟然恢复的这么快吗?


 


    梳着苹果头的漂亮鬼舔了舔唇边的牛奶,随后便听到尹智圣的房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姜Daniel最近实在是分身乏术。按理来说夏天应该是一年到头世间阳气最足的时候,鬼魂的数量虽然并没有减少,但力量一定会被削弱,所以在整个行业中夏天是捉鬼师们最喜欢接活的季节。姜Daniel也是,自从他的能力变强以后,冲着姜家的名声来找他解决问题的人越来越多,尹智圣状态好的时候还能帮把手,可最近他哥身体未愈又得了热伤风,整个人蔫儿得根本提不起精神来,所以姜Daniel只好靠自己,一次性接了六七个活儿,本以为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最后一个却出了点儿别的问题。


 


    他发现有人在豢养猫鬼。


 


    姜Daniel是一个非常喜欢小动物的人,所以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心术不正的同行为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以动物灵制造杀戮,猫鬼就是其中之一。猫鬼可以被捉鬼师轻易操控,但豢养猫鬼的过程却极其危险与残忍。想要养成一只猫鬼,必须要以伺主的血和上百活猫的肉身与灵魂日夜喂养八十一天,最终成型的猫鬼形似枯骨,薄皮无毛,獠牙外呲,指甲呈倒钩状,锋利如刃,合而为笼,擅长剜眼抽髓,只会被用来做那些有损阴德的勾当。这种登不上台面的养鬼方法因为后果极其严重且非常容易对伺主造成反噬,所以早就被整个行业明令禁止,如果不是有人胆大包天一定要赚折寿钱,一般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见到这种东西的。


 


    到底是什么人在豢养猫鬼呢?


 


    姜Daniel疲惫至极地回到家本想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吻——如果这个吻不要如此惊悚的话,他想他还是可以享受一下的。


 


    头朝下倒着飘在上空的小鬼眼睛里满是笑意,嘴角边湿漉漉的还沾了些苹果汁,亲得他额头凉凉的,仿佛都能闻到属于苹果独有的那股清甜味儿了。


 


    “欢迎回家~Daniel~”漂亮鬼边啃苹果边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而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敞开的衬衫领口也露出了更多的皮肤,捉鬼师在某个瞬间甚至还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两点粉红,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人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果然还是不太习惯与鬼相处——尤其是这只长得漂亮喜欢暴露还异常热情的小处鬼。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朴志训还是只小处鬼的……因为不单单只有人会在梦里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事实证明,鬼也会的。


 


    “你……想吃夜宵吗?”他换好衣服洗了手走进厨房,然而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那孩子的回答。姜Daniel有些疑惑地扭过头去,只见漂亮鬼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破洞的裤子,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一言也不发。


 


    “……”捉鬼师立刻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可他想来想去,他也只是问了对方一句想不想吃夜宵,难道这样也可以生气?


 


    鬼魂的情绪波动可真是难以捉摸。


 


    “Daniel……你是不是嫌弃我啊……”小鬼终于抬起头来轻声说了一句话,捉鬼师听得一头雾水,还没等想到这跳脱的问题是如何产生的,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当场。原本光彩熠熠的漂亮鬼整只鬼都暗淡了,灵魂体呈现出近乎半透明的苍白,眉梢耷拉着,眼角也耷拉着,漂亮的眼睛里灰蒙蒙的,眼底还有隐隐约约的水光。小家伙瘪了瘪嘴又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那我以后就不缠着你了。你也不用故意躲着,你不愿意我又不会强迫你。”


 


    ???


 


    姜Daniel的大脑飞速旋转,在他终于寻找到问题的源头所在之后,朴志训已经恹恹地转身马上就要飘走了。捉鬼师上前两步一把掐住漂亮鬼的腰就把他举了回来,还趁机重新掂量了一下,发现这小挂件好像又多长了一百克,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压根没有打算要说,只是在心里笑了笑,脸上虽然分毫不显,可整个人却比从前温柔许多。


 


    “谁嫌弃你了?”姜Daniel难得耐心解释道:“太容易走光了,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件衣服。”


 


    “……”朴志训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浑身一闪,双眼亮晶晶的:“所以你是愿意的喽?”


 


    姜Daniel觉得他好像还是完全无法跟上鬼魂的思维,而且他已经被眼前这小灯泡突如其来的放闪晃得要瞎了。


 


    “哎你别……”你别喷到锅里啊!捉鬼师无语地看着漂亮鬼一边疯狂呕血一边抱着自己的脖子在半空中飞速转圈圈,边笑边吐,毫无例外的又喷了自己半张脸。


 


    姜Daniel默默伸手抹了抹下巴,认命般端起牛奶锅带着他的漂亮挂件走回了卧室。


 


 


4.


 


 


    朴志训觉得他的西伯利亚顶级牛奶冰融化之后的滋味有点儿难以言喻。


 


    男人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着实高不可攀,就连身上的香味儿都透着一丝冷冽,如果需要贴切形容的话,呃,就好比行走中的薄荷味儿伟哥,跺跺脚都能抖出一地有着催情效果的冰渣子。


 


    这时候对方身上的檀香就像是被冰镇过一样,让他闻了之后会产生飘飘欲仙之感,满脑子都是想上,想上,但又不敢付诸实际,不由自主就有点儿怂。


 


    所以之前的朴志训每天都过得有点硬。毕竟姜Daniel好闻好看又很好摸,没有经验的小处鬼被勾得五迷三道的,成天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咬上对方一口。


 


    然而最近他发现情况变得有些不妙。因为姜Daniel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而最直观的一点就体现在每天晚上一人一鬼一起睡觉的时候。从前的朴志训一向是能贴胳膊就不隔被,能枕肩膀就不贴胳膊,能趴胸膛就不枕肩膀,堪称得寸进尺届的典范。不过那时候男人多半没什么回应,顶多也就是不推开罢了。


 


    可现如今的情况却大不相同。朴志训睁着眼睛一脸无措地望着房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对眼下的这种状态作何评价。


 


    他身上穿的这套不合体的衣服还是Daniel上个月想办法烧给他的。男人本想给他买新的衣服,奈何他还藏了些别的心思,非要男人穿过的,这就导致了某种结果——他身上的衣物不是袖子长就是裤腰松,男人腿特长不说他基本上还等同于没有小腿,所以看起来就像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似的,别提有多滑稽了。


 


    而且在某些时候还非常尴尬。


 


    朴志训只觉得放在自己屁股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烫,简直快要把他那两瓣烫化了。可他整只鬼都被男人搂着腰紧紧抱在怀里,那只手还无意识地揉了又揉,差点儿没让他叫出声来。


 


    要知道男人的手指都快要埋进沟里去了!


 


    此时此刻的朴志训才意识到穿一身合体的衣服究竟是有多重要。他的睡衣被男人在睡梦中揉开了所有扣子,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要脱不脱的挂在手臂上,看着就让鬼想入非非。松垮的裤腰轻而易举就被褪到了大腿根,并且他还非常不羁的没有穿内裤——这个真不是他故意的,这只能去怪姜Daniel,连他不能穿的鞋都给他烧了,怎么就没想到要给他烧些内裤呢?


 


    现在可倒好,穿成这样所有重点部位都露在外面,还不如不穿呢。


 


    朴志训闻着身前愈发浓郁的檀香味儿,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吐血了。


 


    男人最近的变化实在太大,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与从前不太相同了。曾经他所闻到的檀香味儿是冷冽的,让他虽然喜欢却又不敢僭越,只能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闻一闻蹭一蹭摸一摸,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实现更多的东西。可现在男人身上的味道却好似还带着灼灼温度,热烈而浓厚,闻得越久就越沉迷,打心底里渴望能得到更多,让他喜欢得连指尖都痒痒,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掉才行。


 


    没想到牛奶冰融化之后的味道居然如此可怕,简直就是加强版的伟哥2.0,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就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往前扑,更何况此时的他正躺在男人炽热滚烫的怀抱里,还基本上等同于没有穿衣服。


 


    朴志训觉得这种程度已经不能再称作是有点硬了,他现在不仅非常硬,甚至还有些疼。


 


    这也太折磨鬼了。


 


    朴志训尝试着动了两下手臂,然而却换来了一个更为紧密的拥抱。原本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勺,随后便将他的头紧紧摁向规律起伏着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Daniel的呓语断断续续的,声音听起来压抑又沉重,朴志训想要抬头看看那张脸也没能成功。男人依旧睡得很沉,抱着他的姿势也再没变过。朴志训只好一边把血咽回去一边在心里回复绝不原谅,睁着双眼咬紧牙关数了一夜的羊,鬼生第一次失眠了。


 


    可惜罪魁祸首第二天压根什么也不记得,被子一掀下床就走,仿佛昨夜的那些流氓行为统统没有存在过。


 


    太不把鬼放在眼里了。


 


    漂亮鬼不光生气还感觉非常失落。说起来他与姜Daniel也一起相处有两个月了,男人对他从一开始装无视到现在可以和平共处,怎么也能称得上是进展飞速。可朴志训还是觉得无法满足,他发现和姜Daniel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心里想要独占对方的欲望就越强烈,而且这种欲望还不单单只是生理方面的,除了气味以外,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对他有着完全无法忽视的吸引力,只要对方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他就再也分不出任何心思给其他的事物了。


 


    甚至就连看到姜Daniel与家里的小动物们相处他都会觉得不高兴,可即便是知道这样不对,他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做到能够对这个男人完全视而不见,一直保持距离。


 


    他实在太喜欢他了,喜欢到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在男人的身后面,喜欢到连自己究竟是个什么都忘记了。


 


    他想和姜Daniel更长久的待在一起。


 


    朴志训这只机灵鬼打从灵魂出窍的那天起就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他知道在Daniel的家里目前最能接受自己的人就是尹智圣,所以他软磨硬泡足足用了一个礼拜,这才从尹智圣的嘴里零零散散地淘了些有效信息。


 


    不过因此他也遇到了点麻烦。朴志训抓了抓头顶上的小揪揪,戴着淡粉色的小围裙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地躲着狗,耳膜都要被吼穿孔了。


 


    新来的真是没有见识,没见过穿围裙的鬼吗?连你的狗粮都是我倒的,屈尊给你服务你还吼我。漂亮鬼愤愤地捏着狗粮袋子满屋子漂移,等姜Daniel回来的时候直接骑到男人的肩膀上去告状了。


 


    “它咬我围裙。”小鬼示威般对着大狗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它还凶我。”


 


    姜Daniel看着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仰着脑袋冲着他头顶狂吠的萨摩耶简直无言以对。一件围裙带着袋狗粮悬在空中蹿来蹿去,看到这种场景别说是狗了,连人都得害怕,毕竟这世上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鬼。


 


    “你怎么做起这些事了?”男人随手将狗粮放好,费了半天劲才将萨摩耶哄到了屋子里。


 


    因为智圣哥说你一向信奉能者多劳。漂亮鬼的眼珠转了转,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因为我非常喜欢小动物,不忍心看它饿着等你啊。”谁让你一喂就得喂半天,又摸脑袋又顺尾巴的,还由着它舔你,我都没舔过呢!


 


    “……”姜Daniel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他揉了揉太阳穴,拿他身上的淘气鬼完全没辙。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瞧见这小不点龇牙咧嘴的把狗窝给悄悄塞到客房去了,而且不光是狗窝,连猫砂盆也一并带走,蹑手蹑脚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我还给你做了三明治,”漂亮鬼将男人衣服上碍眼的狗毛统统吹掉,头顶的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颤巍巍的:“没有海鲜,放了鸡肉和草莓酱。”其实原本还放了好多软糖,但是被智圣哥强制性地挑走了,稍微有些遗憾。


 


    姜Daniel扭头看着桌上造型奇特的三明治,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漂亮鬼,没有说话。


 


    “所以……”朴志训眨巴眨巴眼睛:“你一会儿洗澡的时候让我旁观一下呗。”


 


    “……”男人的眼神忽然有点儿发散,隔了好一会儿才硬邦邦地开口:“你要……看我洗澡?”


 


    “对啊,我非常想洗澡,可我又洗不了,你长得好看,那就看你洗解解馋喽。”朴志训舔了舔嘴巴,周身的金光闪了闪:“帮鬼帮到底,与鬼为善,于己为善嘛,呵呵。”


 


    姜Daniel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一方面除了知道自己即使反驳也等同无效之外,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心底里并没有多少想要拒绝的念头。


 


    反正就当是去了一次澡堂。


 


    达到目的的漂亮鬼美滋滋地去厨房抱了一大堆零食飘进浴室,还特意从餐厅里搬了把椅子,直接放到了浴缸的正对面。男人的身材实在太好了,虽然后背上留下许多疤痕,却一点儿也不影响美观,反倒为那具肉身增添了更多的男人味儿。


 


    朴志训笑眯眯地撕开一包薯片,可还没等他在椅子上坐好,浴室里的灯就被关掉了。姜Daniel摸黑用浴巾将自己的下半身包的严严实实躺进了浴缸,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眼前便豁然一亮——漂亮的小鬼自动开启了来自上帝的外挂,周身原本暗淡的光芒骤然盛放,一边加强亮度一边还在高频率闪动,仿佛一只巨型的金色应援棒,配合着薯片嘎吱嘎吱的声音,那画面酸爽得简直难以言喻。


 


    半裸状态的捉鬼师差点就被闪出了青光眼。


 


    男人僵硬的坐在水中,嘴角抽搐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了一句人话。


 


    “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点儿什么?”


 


    朴志训闻言想了想,将还沾着薯片调味料的双手虚握成拳,举到脸旁试探着回答道:“f……fighting?”


 


    ……


 


    一时心软的捉鬼师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还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从此只要听到有人吃薯片便条件反射地起鸡皮疙瘩,并且洗澡的时候再也不敢关灯了。


 


 


5.






    请看我。 






6.


 


 


    朴志训在某些时候会非常遗憾自己不是个人类。就比如此刻,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非常想让Daniel帮他系一系安全带。


 


    但是在旁人看来空着系安全带感觉有点儿怪怪的。清纯的小鬼默默收起了不切实际的恋爱幻想,低下头盯着座位底部的毯子一声不吭。


 


    “准备出发了,要帮你系安全带吗?”男人温柔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听得朴志训灵魂一震,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下意识便伸手去捂,只觉得尴尬不已,腿也悄悄并成了内八,一边拿眼角偷瞄男人的反应,一边侧了侧身,想要避开男人忽然转过来的视线。


 


    没想到这牛奶冰融化之后的魅力着实令鬼难以抵挡。冷都男的程度也只能称得上是一般般而已,温柔起来的Daniel简直就是顶级的杀伤性武器。


 


    还是带有特殊效用的那一种,闻都不用闻,只是听着就要硬了。


 


    羞涩的小鬼哼唧了两声,以一种委婉的方式示意男人当然要。Daniel的胳膊很长,即使身体不用凑近伸过来也能扯出安全带。朴志训眼尖地瞄到自男人的左手腕起有一条细长的黑线,平时没有注意,此时离得近了却看得非常清晰。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那是Daniel的纹身,还想说男人的品位有够独特,不纹花样不纹字母只是纹了道线,看起来也不起眼,更像是用水性笔随意画上去的。


 


    “我今天的工作傍晚才会开始,白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必须在我身边,不能乱跑。”


 


    朴志训闻言眼珠转了转,想起之前看过的那部爱情动作片,当即脱口而出:“海盗船!过山车!蹦极!跳伞!大鬼屋!”


 


    “……”


 


    忘了说一句,漂亮鬼看的那些由热心网友们提供的种子,前缀还带有几个不容忽视的大字:极限约会体验之游乐园攻略。而朴志训最近看的那一部不可描述的动作片全称应该叫做:极限约会体验之游乐园攻略第一篇“如果感到害怕你就抱抱我”。


 


    真是一只活学活用的心机鬼了。


 


    男人没有反驳,只是将导航的目的地设置成了游乐园。工作日时段白天的游乐园人也不会太多,带着一只小鬼玩一玩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朴志训飘在前面冲着后方戴了一脑袋可爱发箍正慢吞吞走着的男人招了招手:“别难为情啦Daniel,来都来了就好好玩儿嘛,要吃冰淇淋消消暑吗?我请客,你付钱吧。”


 


    男人抬头眼神戚戚地看着他,表情僵硬得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掉落一地的渣子。朴志训看着周围投向男人探究的视线笑得在半空中打了好几个摆子,生生飘出了S形,一张小脸明媚极了,毫无形象可言。


 


    反正人们大多也看不见他,随意持脸行凶,简直有恃无恐。


 


    一个大老爷们儿孤身一人来到游乐园也就罢了,偏偏漂亮鬼铁了心地折腾人,一定要让对方戴头纱状的发箍不说,还要买双份的薯条,双份的奶昔,双份的冰淇淋,统统都蹭了个半价,搞得店员最后已经不是用诡异的眼神打量姜Daniel了,那眼神直接就是在看一个爱占小便宜还巨能吃的神经病。


 


    不过最难能可贵的是,男人除了脸色不太好看以外,竟然没对他的任何出格要求提出抗议。就算朴志训飘上前故意抢男人的冰淇淋吃,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乐意,甚至还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就跟片子里其中一位男主角一模一样。


 


    长的帅,身材好,乐意买,有耐心,不生气,还体贴。


 


    24K绝世好男友也不过如此了。


 


    朴志训顺着蹦极台子的边缘往下看了眼,最后还是犹豫着改口道:“不然我们去水上乐园吧,不要跳了Daniel,好像有点儿太高了……”


 


    然而姜Daniel并没有回答他。漂亮鬼疑惑地看过去,发现男人竟然笑了,不过还没等他细细品味一下那笑容里的意味深长,下一秒钟就被一双手抱住从高高的台子上跳了下去。朴志训的耳边霎时被急速的风声,剧烈的心跳声充斥着,可即使那些噪音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却还是听到了男人在跳下来的一瞬间对他轻声说的那句话。


 


    “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只要你喜欢,再高我也无所谓。


 


    漂亮鬼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在之后带着他去坐了海盗船,过山车,也跳了伞,进了水上乐园,即使在外人看来一个大男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情景着实有些诡异,男人也并不在乎,至始至终都把他搂在怀里,没有一句抱怨。


 


    姜Daniel对他有点太好了,好的让他感觉非常不真实。朴志训试探着掐了掐男人的脸,对方也任由他捏,既没有拍开他的手,也没有躲闪的意图。


 


    就好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带着这种恍然如梦的幸福感,一人一鬼止步于复杂的鬼屋之外。漂亮鬼看着男人踌躇不前的脚步心思转了几转,略微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出口:“Daniel,你是不是……怕鬼啊?”


 


    姜Daniel没有直接回应,但那张脸上明显尴尬的表情还是把他出卖了。


 


    朴志训忽然就理解了之前智圣哥说起Daniel能见到鬼这件事时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了,敢情男人不是不习惯和鬼相处,而是压根就怕这些鬼物。


 


    那他也会害怕自己吗?


 


    “你不一样。”姜Daniel像是看出了他的内心所想,忽然伸出手拨乱了他的头发:“走吧小鬼,看看鬼屋里有没有你的同类。”


 


    朴志训跟个小披风一样扒在男人的肩膀上,一路飘一路叫,使得男人不光没被形形色色的假鬼吓到,反而差点被震出了个波动性失聪。而且漂亮鬼一边叫还一边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害得他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踏空等同于半滚下去的,还不小心踩了好几次扮演鬼魂的工作人员的头,要不是他赔礼道歉的态度好,估计等出去的下一秒就要被人揍了。


 


    就这还找什么同类啊?只一个朴志训就能要了他的老命了。


 


    淘气的小鬼也自觉犯错,紧巴巴地飘在男人身后面,噘着嘴时不时偷瞄一眼对方的脸色,跟个被人遗弃的小宠物一样,可怜兮兮的,让人想气也气不起来。


 


    这也怪不了他嘛,谁让那些假鬼的扮相又真实又惊悚,血淋淋的一大片,看着不光恶心还瘆人,吓得他一只鬼都要尿了。


 


    人类的想象力有些时候真是连鬼都望尘莫及。


 


    被假鬼吓尿的真鬼勇敢地冲上前去,贴住姜Daniel的手臂就不肯下来了。漂亮鬼把自己炸开的头毛往男人跟前一送,大有一副你不撸一撸我就不松开的架势,搞得男人完全没办法,只能沿着后脑勺摸一摸,再顺着刘海儿理一理,仿佛安抚撒娇的小兔子一样。


 


    不光要做小动物们的铲屎官,还得成为人形鬼物的饲养员。


 


    捉鬼师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一脸满足的撒娇鬼就着男人的手吃热狗,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四处看,忽然就对上一双天真的眼睛。


 


    小朋友呆呆地看着他示威般咬了一口又一口,又瞄了眼坐在他身旁无动于衷的姜Daniel,突然瘪着嘴大声哭着跑向一边,一边跑还一边喊:“呜呜呜妈妈这有个透明的大哥哥会抢别人的东西吃……”


 


    会抢食物的小鬼笑得直接钻进了捉鬼师的怀里,搂着男人的腰乐不可支,边嚼边打嗝,好悬没呛过去,还蹭了一下巴的酱汁。捉鬼师无可奈何又变作纸巾,捏着朴志训的下巴用手给他擦嘴,从小鬼的角度去看,男人微仰着的脸刚刚好迎着阳光,皮肤白得一点瑕疵也没有,鼻子挺翘,嘴唇红润,就连泪痣都美的生机勃勃,在长椅上映下的影子完完整整,只有他一个。


 


    朴志训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定定地瞧了温柔的男人许久,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那道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就是生命。


 


    男人还活在每一个美好的明天里,而他的时间却已经永远的停止了。


 


    朴志训轻轻伸手摸向男人的脸,姜Daniel的温度依然是那么炽热。他不曾摸过太阳,也不曾摸过星星,可他觉得即使是太阳星星也不会像眼前的男人一样如此灼热又明亮,在他原本混沌的世界里,执着而长久地发着光。


 


    “你能亲我一下吗?”他对着默然不语的男人笑了笑,可未曾等到下一秒,便抱着男人的手臂自己亲了上去。


 


    如果不主动就得不到答案,我知道你是不会亲我的。朴志训阖上双眼,眼尾的睫毛不知何时悄悄湿了一小块。淡淡的亲吻一触即分,漂亮的小鬼迅速飘起坐到了男人肩膀上,一边抓紧了椅背,一边又没心没肺地撒起娇来。


 


    “以后还是我来亲你好了,”小鬼笑嘻嘻地说道:“这样就是你吃亏,而我占便宜了。”


 


    我知道你是不会亲我的。


 


    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没有和我一样的光啊。


 


 


7.


 


 


    姜Daniel在出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今天不会如此顺利的度过,但他料想不到,这种不顺利的程度究竟会有多夸张。


 


    在捉鬼师这一行业中,无能的人只会乞讨,半吊子们勉强糊口,有能耐的半饥不饱,操德行的打包外带,靠口碑的那就顿顿满汉全席了。姜Daniel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除了依靠着姜家这个金字招牌,剩下的全凭自己的努力与天赋。他和尹智圣并不一样,尹智圣以符纸为主,承的是姜家符咒那一脉,可他由于体质特殊,承的是姜家血咒那一脉,每每接活儿必有大灾,受伤流血有如家常便饭,好在他年轻身体素质也好,从入行到现在,除了被人阴过一次以外,还没遇上过什么生命危险。


 


    但今天找上门来的客人所谈的生意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姜Daniel瞥了眼抓着安全带坐在副驾位置上一脸茫然的朴志训,咬咬牙还是决定等今天的工作完成以后再向小鬼慢慢解释他的工作内容。


 


    “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待在车里不要动。”姜Daniel用滴着血的手指抹了张符纸贴到车下,扶着车门回身望了眼凝聚着大片黑雾的六楼,不放心的嘱咐道。


 


    “你会有危险吗?”小鬼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煞白,明明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捉鬼师却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份不同寻常来。他摇摇头,对着满脸不安的小不点笑了笑,将车门关严锁好,看着小鬼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又涩又软,连上楼的脚步都慢了许多。


 


    孤零零的待在车里,他的小不点会感到害怕吗?


 


    “呜呜呜宝宝已经哭了三天三夜了,高烧不退,身上突然长出了红斑,看了好多医生都说治不了,他才十个月大啊,小哥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了呜呜呜……”年轻的妻子哭倒在憔悴的丈夫怀里,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却用满是希冀的眼神看着捉鬼师,脸上尽是哀求之色。姜Daniel快步走到婴儿床旁边,宝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已经哭得出气多进气少了。小小的脸蛋儿憋的发紫,丁点大的小手连拳头也握不成,浑身滚烫还在不停发抖,看起来难受极了。


 


    捉鬼师扫了眼四周的环境,皱着眉头说道:“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窗帘拉开,其他房间的窗户全部关上,有没有红色的纸?贴到玻璃上去。再取一个碗,三支蜡烛,有石灰粉拿石灰粉,没有的话其他粉末也可以,兑上水调成糊状拿过来。”


 


    年轻的母亲哆嗦着双手立刻照做,姜Daniel瞥了眼站在门边神色不自然的男人,随口问道:“这屋子里这么暗,你们家白天也不给宝宝拉开窗帘吗?”


 


    “呃……孩子发高烧嘛,怕他被风吹着会更严重,就……就都挡上了。”男人搓了搓手,始终弓着背,话也说的含含糊糊,脸上的笑意十分勉强。姜Daniel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伸手摸了摸宝宝的额头,下一秒就被热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一根手指。婴儿的鼻子小小的,嘴唇小小的,手也小小的,原本黑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即便已经如此难受了,还在努力地看向他。


 


    纯净,美好,却又单薄而脆弱的生命。


 


    捉鬼师接过那碗微呈糊状的水一点点涂抹在宝宝露出的手臂上,又在婴儿床的把手和床身上抹了抹,看着大片呈现出来的带有方向性血一样暗红的痕迹,年轻的母亲用力捏住身旁丈夫的手臂,好悬没有晕过去。姜Daniel神色一凛,深吸了口气,顺着那些可怖的痕迹慢慢摸去,在碰到宝宝汗湿的后背那一瞬间,眼底的光变得极为狠厉,如同利刃般射向门口瑟缩着身体的年轻父亲,逼得对方不得不低下头以避开他凌厉的视线,额上也冒出了许多虚汗。


 


    捉鬼师阴着脸撕下了那张被贴在宝宝后背上的符纸,看着那上面掺杂了丝丝黑气的朱红色笔迹,终于明白了这不过是一个局——一个人为布置的,丧心病狂的,只为了针对他而设下的鬼局。


 


    这是一张画得极像招财符的敛魂符,而它敛的正是夜啼鬼。在整个行业里,会画这种符的也只有那么一家而已。姜Daniel迅速点燃蜡烛摆成收魂阵,割破手指将血在宝宝的唇边擦了一道,又划破手腕在地上沾着血毫无间断地一笔画成了咒文。男人由于失血过多脸色极为难看,手臂上的黑线也向上延伸了些许,可他并没有停下来,在咒文画成的那一瞬间,一丝浓浓的黑雾自婴儿的口中钻出,极有目的的向着窗户的方向逃窜,却被贴在玻璃上的红纸猛地弹了回去,凄厉地叫着挣扎了半天还是被地上的血咒逐渐瓦解成了淡淡的红雾,随即渐渐变得透明,迅速消散在了咸腥的空气中。年轻的小夫妻惊恐地看完了全程,姜Daniel把那枚碎掉的符纸捏在手心走过去查看宝宝的状态,婴儿漂亮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一双水亮亮的眸子正定定地瞧着他,哭声也渐渐停止了。


 


    捉鬼师松了口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强撑着挺直后背,对着浑身颤抖的女人轻声嘱咐道:“接下来的七天内房间里的灯都不要关,红纸也不能撕掉,每天用艾草泡水给他擦身,不用多,一天一次就可以,七天以后红斑就会消失,不出意外的话明早之前就会退烧。好好哄他睡一觉,别太担心,已经没事了。”


 


    年轻的母亲泪流满面,腿一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姜Daniel面无表情地走到呆住的男人身边冷声道:“给你符纸的那个人说这是招财符你就敢用了?以婴儿当做灵媒招财,你没想过这恶财就算招进来了,你自己还会有命花吗?损人阳寿必自断福祉,你好自为之吧。”捉鬼师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淡淡的说了最后一句话:“你真该感谢他还给你留了条生路让你遭逢变故就来找我,否则过不了几天就该轮到你了。”


 


    为了逼他耗损心神不惜假借他人之手残害幼小无辜的婴孩,这世道心术不正的人究竟能有多无耻,姜Daniel想想就脊背发凉。


 


    就为了让他早点死,对方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为了让他早点死……


 


    姜Daniel立刻回过神来,顾不得疲劳至极的身体,推开门就往楼下跑去。他的车还停在那里,符纸也好好的贴在原处,然而车内却空空如也。本该老老实实等他回来的那个小不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扒着车门的手连指尖都在发抖。自找到朴志训的那一天起,那个可爱的小不点就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被他无视也好,被他哄着也好,对他来说朴志训的意义早已超出了一个单纯的灵魂,并不是作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是他的习惯,他的心绪,他的家人,甚至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他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哪怕只是在想象中失去,都会觉得心脏被撕裂一样的疼。


 


    小鬼的身上还带着尹智圣的隐灵符,敛起了一身的功德光,如果有心躲起来或者是被其他同行带走,他是完全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找到对方的。可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违背了哥哥的意愿把朴志训带出了门,不是他胆子大,而是他真的舍不得让他的小不点委屈难过。


 


    瞒着对方的每一天他都过得提心吊胆,度日如年,但此刻此刻,他却悔不当初。


 


    朴志训会去哪里呢?他还能去哪里呢?一旦被那些心怀歹意的同行们抓住,漂亮鬼被利用完以后除了魂飞魄散根本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因为他太特殊了。在别人眼里等同于宝藏般的存在,却被他疏忽大意地遗失了。


 


    姜Daniel面无血色,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然而他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朴志训可能留下的任何信息。喝了一半的可乐,吃了没几个的棉花糖还好好的放在车上,小鬼没有带走任何喜欢的东西,所以应该不会是故意躲着他,极有可能是被有心人避开他留下的符咒,使了什么手段让漂亮鬼主动离开了他的车,引着小家伙自己跑了出去。


 


    对方一定是有目的的,说不定那个目的就和他有关。


 


    姜Daniel把车留在原地,捂着还在渗血的手腕就下了车,没曾想刚扶住车门勉强站稳,就看到那个让他担惊受怕的小不点从无人的巷子口慢悠悠地飘过来,一路飘还一路摇晃,低着头穿过了电线杆和灯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捉鬼师在察觉到不对劲以后收起了内心泛滥不已的庆幸与欣喜。他望着小鬼周身暗淡到极点的灵魂,略微干燥的嘴唇来回抿了好几下,却始终无法率先开口。因为朴志训看着他的眼神太空洞了,像是根本就没有焦点,视线明明该落在他身上,却好似越过了他,看向了彼此之间毫无希望的明天。


 


    他一定知道了。姜Daniel的心霎时便凉了一半,而仿佛为了验证他所想,漂亮鬼飘到他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处停下,距离刚刚好,看似很近,却又那么遥远。小鬼的声音一反从前撒娇般的清亮,变得低沉又喑哑,一字一句的问出声来,有如拿了柄锥子,一下一下狠狠凿在了他的心上。


 


    “我对你来说……是最特别的,对吗?”


 


    姜Daniel将带着狰狞伤口的手腕背到了身后,嘴唇不住地哆嗦着,没有回答。


 


    “因为只有我身上的功德才能让你活下去,所以你带我回家,让智圣哥困住我,我们能认识并不是偶然,对吗?”


 


    “……”


 


    “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你是个捉鬼师,是怕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利用我续命以后逃跑,对吗?”


 


    “……”


 


    “Daniel……你不拒绝我……你对我好……就因为我是个功德鬼……对吗?”


 


    不是的。姜Daniel在心里拼命地摇着头。不是的,小不点,不是这样的。


 


    可他的身体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这就是你不肯亲我的原因吧……”小鬼含着眼泪轻声嘟囔了一句,将后半句话和着血一点点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有用的鬼啊。


 


 


8.


 


 


    朴志训是被姜Daniel的声音叫出去的。


 


    他原本好好的待在车里,却忽然清晰地听见了男人让他去巷子口帮忙的声音。焦急的小鬼本就担心男人的安危,情急之下毫不设防,直接穿过车门就飘了出去,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寻找声音的源头。然而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在他面前站着的人根本就不是姜Daniel,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男人,一直对他温柔地笑着,直把他汗毛都笑得竖起来了。


 


    “Daniel把你保护的也太好了,他难道就没有教过你,什么是人心险恶吗?”


 


    “……你认识Daniel?”朴志训疑惑地看向对方,闻言稍稍往后飘了一些,想要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当然认识他了,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捉鬼师啊,我是林孟,他是我最讨厌的对手,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朴志训愣了愣,完全听不明白男人在说什么。


 


    “看来你被Daniel骗得很惨嘛,他连他是什么人都没有告诉你,你怎么还能和他待在一起?这也太可笑了吧?”林孟嗤笑一声,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百年难得一遇的功德鬼居然让一个宵小之徒耍得团团转,我该说你是太天真呢还是太傻啊?”


 


    “你……能说些让我听得懂的话吗?”朴志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只鬼都在微微哆嗦。他看到男人身边忽然出现了一只小鬼,那小鬼似人非人,全身血一样的红,耳朵细长而尖,头顶还长着一个暗红色的角,眼睛也是血红的一片,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尖利的牙齿全部露在外面,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鬼。


 


    “这是魍魉,乖,给小哥哥打声招呼。”林孟阴阳怪气地冲着那小鬼说道,还故意挑了挑眉,一脸的不怀好意。


 


    “朴志训是只功德鬼……能救我的命……”


 


    漂亮鬼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那红通通的小鬼,茫然地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小鬼发出来的声音与姜Daniel的声音一模一样,竟然没有一丁点的不同。


 


    “其实我只是想让魍魉去试一下你,谁知道这么容易,根本就用不着花多少心思你就自己过来了,姜Daniel的魅力不小嘛。也是,皮囊长得好,再加上会疼人,他也花不了多少力气就能把你这种天真的小鬼唬住,说真的,我长得也不差,不然你考虑考虑我,把他甩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朴志训觉得自己就快要没有耐心了。面前的男人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型,话也说不到点子上,明显就是在耍着他玩儿。


 


    “告诉你真相啊,省得你还被蒙在骨子里,被姜Daniel和尹智圣两个人合起伙来蒙骗,那也太可怜了,我真的看不下去。”林孟忽然一改嬉皮笑脸,对着朴志训正色道:“你不是什么普通鬼,你是非常难寻的功德鬼,与寻常的鬼魂不同,你活着的时候一定是常做善事,所以即便是灵魂也有功德光在身。有和活人一样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不惧阳火,不畏阴魂,等功德修满八十一天之后,可以引魂破灾,也可以转世投金胎,一生平和安稳,凡想必有所成。”


 


    朴志训低头看了看自己暗淡的灵魂,垂着眼没有说话。


 


    “你现在这样不过是因为被符咒封住了功德,你身上一定有姜Daniel放进去的符纸,不信你可以摸摸看。”


 


    漂亮鬼的手不停地哆嗦着,攥成拳又放开,却并没有按男人说的那样去摸符纸。


 


    “姜Daniel养着你就是为了等八十一天之后利用你来引魂破灾给自己续命,你知道他手上有条黑线吗?那是我之前趁他收鬼的时候用我的血种进去的噬魂鬼。他每用血咒除掉一只鬼,就会慢慢被吞噬掉一部分灵魂,就算他以后再也不除鬼也是一样的,等到那条黑线延伸进心脏之后,他就会变成一具最完美的行尸走肉,到了那时,没有了姜Daniel,对付尹智圣简直易如反掌,姜家从此以后也就不存在了……你瞪我也没有用啊,我种都种了,除非他挂掉,否则我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你……”朴志训又气又急,猛地喷出一口血,灵魂又暗淡了几分。


 


    “至于你,你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只不过是个意外。”林孟笑了笑,眼底的光忽明忽暗,让人摸不清楚他的真正意图:“其实你并不算是个真正的鬼魂,因为你的身体还活着,这样的灵魂是不能转世的,所以你随时都可以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去,作为一个真正的人醒过来——只要你能找得到你的身体。”


 


    朴志训抬起头,冷冷地看向男人,将不听话的双手背到了身后面。


 


    “只有尹智圣知道你的身体在哪儿,想知道为什么的话,你就去问他吧。”


 


    真正的修罗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尹智圣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一人一鬼,觉得也不过如此了。灵魂透明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小鬼坐在客厅的狗窝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乱抓萨摩耶的尾巴,把可怜的大狗吓得对着空气直叫唤,连头顶的毛都竖起来了。而面色憔悴的男人缠了满手的绷带,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视线始终黏着在地板上,平时挺直的脊梁骨都要弯进地心里面去了。


 


    “你们还要吃夜宵吗?我给你们做。”尹智圣用没有打石膏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然而朴志训只一句话就让他止住了脚步,有些无措地停在了原地。


 


    “智圣哥……你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吧?”漂亮鬼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没有一切质问该有的语气,语调再平淡不过了,如同只是随意聊了句家常。


 


    可尹智圣嗫喏了半晌,也不知道这话到底该怎么接。


 


    “告诉他吧,哥,他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林孟已经跟他挑明了。”姜Daniel慢慢撕了块医用胶布贴到绷带的边缘:“别再瞒着他了,让他……自己选择吧。”


 


    “真的是林家?”尹智圣愤怒地咬了咬牙:“车祸不够,种鬼不够,居然还打志训的主意,他们就这么恨姜家吗一定要赶尽杀绝才甘心?”男人气的连拳头也握不住,他对上小鬼安静平和的视线,霎时间只觉得疲惫又无助。


 


    “是我对不起你。”尹智圣坐到沙发上,用手捂住了眼睛。“Daniel是姜家仅剩的继承人了,他不能有任何意外。他身上的鬼是之前被人种下的,只有找到一只功德鬼养满功德之后借功德为他引魂才能救他。可是……可是功德鬼太难找了,要几十年或者上百年才能出现一只,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本以为这个死局我破不了,我救不了Daniel了,直到我出车祸的那一天……遇上了你。”


 


    “……”


 


    “那场车祸是冲着我来的,你原本只是一个路过的学生,车撞过来的时候你把我推开了,是你救了我。”


 


    “……”


 


    “你受了很重的伤,躺在地上完全没有意识。我看着你的灵魂一点点飘了出来,和普通的灵魂并不一样,你身上……到处都是金光。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功德鬼,我本想将你的灵魂暂时留在你身体里,可我受伤很重,只来得及留住一部分你就离开了,我帮你记住了名字,是希望你能记得自己叫什么,之后好再去找。Daniel运气好,当晚就在现场附近发现了你,我让他把你带回来,在家里设了阵法以后就把你养起来了。”


 


    “……”


 


    “你灵魂出窍算是个意外,这本不是你的命数,所以你只是重伤,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你的身体被我悄悄送到了疗养院里,只要灵魂回去,随时都可以醒过来,而我原本的打算是想让你在引魂之后再醒过来的,到时候你不会记得任何事情,也就能和以前一样过普通人的生活……故意瞒着你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智圣哥是因为我才决定这么做的,想活下去的人是我,一开始我也没有打算要告诉你……是我对不起你,小不点。”姜Daniel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想要立刻回去也可以,是我欠了你,你想让我怎么还都行。”


 


    “怎么还都行……是吧?”一直默不作声的漂亮鬼闻言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浅,有如昙花一现般:“那就当我最后几天男朋友吧。”


 


    “……”姜Daniel怔然对上朴志训的视线,发现对方的态度完全不是在说笑。小鬼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穿过沙发直接飘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肩膀就不动了。


 


    “卑鄙吧?无耻吧?可我就是想乘人之危啊。”漂亮鬼在男人的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咬完还咂巴咂巴嘴,做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你不是说要还吗,那就卖身吧,卖得好我就救你,卖不好的话……”小鬼轻声笑着,语气轻飘飘的:“那你就听天由命吧。”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被利用也没关系。


 


    鬼也是非常自私的啊,Daniel,你明白吗。


 


 


9.


 


 


    姜Daniel有些时候真的完全无法理解十八岁的小鬼心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按照常理来说,自己是欺瞒了对方的“坏人”,在之后的日子里别说是冷遇,就算被打被骂他都应该受着。可那个明显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鬼在知道了真相以后反而变得更粘人了,别说是洗澡睡觉,连上厕所也要跟在他屁股后面进行旁观,简直分分钟能治好一切尿频尿急尿不净,使他下意识就减少了喝水次数,每天都渴成了不毛之地,嗓子眼儿里烧得都能升起炊烟来了。


 


    为了弥补对小家伙的亏欠,姜Daniel在最后几天里没有接下任何工作,每天都陪着漂亮鬼吃喝玩乐,可他并不是为了刷好感哄对方救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小鬼开心。看着那个机灵鬼每天都对着他撒娇耍赖还想方设法的捉弄他,姜Daniel只觉得在他活了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从未如此满足过。


 


    他已经习惯了每一个能够抱着对方醒来的清晨,也习惯了漂亮鬼哪怕意识还没清醒也要给他一个亲亲的行为。金光闪闪的小不点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占他的便宜,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欠了他很多。


 


    我要如何才能让你变得更快乐。姜Daniel轻轻抹去熟睡的小不点眼角的泪水,茫然的将对方抱进怀里,心里疼得仿佛整个胸腔都被狠狠撕开了。


 


    无论我给了多少你想要的,等你回去以后,也都不会再记得了。


 


    你会愿意把我忘了,然后选择更好的人生吗?


 


    这句话在姜Daniel的心里徘徊了很久很久,然而他却完全无法厚着脸皮问出口。因为他明白自己这种身份从始至终都是个拖累,无论朴志训是人是鬼,他都只会越欠越多。


 


    因为在意所以才想推开,因为喜欢所以不敢冒险。一辈子的路还有那么那么长,他要怎么看着他的小不点在荆棘里走得跌跌撞撞。


 


    他没有勇气自私得起来。


 


    尹智圣一大早便去准备归灵所需要的东西去了。今天是朴志训被姜Daniel带回家的第八十一天,也是他需要在聚灵阵里温养的最后一天。漂亮鬼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属于灵魂本体的颜色,哪里都金光灿烂的,跟个招财进宝的小金童一样,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只鬼。


 


    而此刻这块人形金子就糊在捉鬼师的脸上,连亲带咬的,希望能把还处于睡梦中的男人迅速叫醒。


 


    “起来了Daniel,你该去洗漱了。”小鬼一边咬着男人的嘴唇一边把自己冰凉的手探进男人的T恤里坏心眼儿地揉弄那结实的腹肌,整个一急不可耐的心机小色鬼,吃豆腐吃得不亦乐乎,直到男人迫于无奈地睁开双眼才停下。


 


    捉鬼师一手夹着亮闪闪的小灯泡,一手握着牙刷刷牙,任由不安分的小手摸遍他全身,本以为那只是小鬼例行公事般的日常罢了,然而对方却低声嘟囔了几句,听得他心头一滞,差点咽下嘴里的牙膏。


 


    “以后不能一起吃夜宵了……可你瘦了这么多……要怎么才能补回来呢……”漂亮鬼飘到他背后,轻轻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所以早餐多吃点好不好?以后别再赖床了,我也只能陪你吃最后一顿啦。”


 


    姜Daniel闻言手抖了抖,嘴角的牙膏沫滴落到水池里,没一会儿就被水流冲散,一丝痕迹也没留下,就好像今晚之后的他们,无论前路是明是暗,是悲是喜,彼此之间也再不会产生任何交集了。


 


    捉鬼师忽然伸手抓住了水池边缘才堪堪站稳。他看着镜子里闪闪发光的漂亮鬼,死死咬着牙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再陪我看一次《忠犬八公》吧。”朴志训笑了笑,凑上去撒娇般亲了亲男人的嘴。


 


    只要你肯掉一滴眼泪,我就还像从前那样的喜欢你。


 


    漂亮鬼抱着膝盖坐在电脑前把片子反反复复播放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日升日落,却始终没有回头去看男人的脸。


 


    午夜时分的疗养院静悄悄的,尹智圣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朴志训住在顶层单独的病房里,是院长特意帮他安排的,病气多的地方鬼魂也多,这家疗养院的院长也算是他的老主顾了,因此二话不说便给他开了绿灯,将顶层最僻静的房间腾给他们用。朴志训的身体在这里养了快三个月,当初车祸造成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肺腑上的内伤还需要再好好调养。尹智圣关好门看着一人一鬼静默在病床前,忍不住鼻子一酸,悄悄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


 


    灵魂是留不下记忆的。就算是独一无二的功德鬼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病房内绑了几圈细细的红线,每根红线上都系着一模一样的归灵符。九九八十一张归灵符将病房重重包围,床上的躯体戴着氧气面罩,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除了微微起伏的胸口还能证明对方活着以外,完全感受不到丁点儿活人的气息。


 


    朴志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尹智圣把四盏引魂灯在床脚放好,刚要拿出火引,就被姜Daniel伸手拦住了。小鬼忽然转过身来,指了指病床上自己的身体,眼神终于肯牢牢锁定姜Daniel的双眼,仔细打量过以后轻声问道:“Daniel,你觉得我惨不惨?”


 


    男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我躺了这么多天伤还没完全好呢,你觉得你已经还够了吗?”漂亮鬼飘到捉鬼师的身前抱住对方的脖子,摸了摸对方肿着的那双眼睛,几天来第一次觉得心满意足:“原来你真的哭了啊。”


 


    那么我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你也是舍不得我的。


 


    “我后悔了Daniel,我觉得你这几天卖身卖的还不够,就这么救你我好像有点儿亏。”漂亮鬼凑到男人耳边,认认真真的小声补了一句:“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吧,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救你。”


 


    姜Daniel听完条件定定地注视着朴志训,回抱着对方的双手紧了又紧,很久都没有松开。


 


    午夜零点整,八十一天功德期满,眼前的朴志训早已不再是初遇时的那个样子,尹智圣把留在身体里的那部分也抽了出来为他补齐了灵魂体,朴志训低头瞧了瞧自己终于完整的腿脚,脑袋里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男人烧给他的那些鞋子最后还是白烧了。


 


    他终于有脚了,可是他也马上就要回去了。


 


    姜Daniel深吸了口气,握住刀柄用刀尖沿着手腕内侧的黑线划开了自己的皮肤,一滴滴暗红色的血夹杂着浓郁的黑气流了一地,捉鬼师咬着牙割破了拇指,沾着血在伤口周围一笔画成了咒文。


 


    “把手放上来,别怕。”


 


    朴志训小心地握住男人的伤口,身上的金光骤然涌动,通过他的掌心一点点钻进男人的身体里,病房里一时间亮如白昼,除了眼前刺眼的光线,竟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还没等朴志训缓过神来,他已经被男人抓着脖子摁进怀里,漂亮的小鬼只觉得越来越疲倦,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可他却依然努力坚持着,直到听见男人的回答,这才松了最后一口气,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彻底失去了残存的意识。


 


    “我答应你。”他听见男人的声音温柔极了,像是在哄他,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决绝。


 


    别骗我,Daniel。漂亮鬼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骗了我,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原谅你了。


 


    捉鬼师的手臂因着疼痛青筋暴起,而那道已经蔓延到手肘上方的黑线从顶端开始逐渐被金光吞噬,如同被烈焰点燃了般,一点点瓦解成烬,直到最后一丝黑气从伤口里蹿出,滴落在地的鲜血终于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被逼出体外的噬魂鬼周身还裹着灿烂的金光,那金光浓郁得好似一团火焰,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漂亮鬼的功德太盛,竟是离了体都无法散去,直到黑气被层层过滤般逐渐散尽,病房里才重新暗了下来。


 


    尹智圣梗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终是彻底吐了出来。他看了眼弟弟怀中的小家伙在此时暗淡到极点的灵魂,一刻也不敢松懈,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开始逐一点起引魂灯。然而就在他点燃第三盏灯时,一团黑影从门口迅速蹿了进来,尹智圣下意识便护在了灯前,等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只来得及把火引用力朝着第四盏灯甩过去,同时大喊一声:“Daniel!符纸!”


 


    捉鬼师看着骤然出现的猫鬼瞳孔急剧收缩,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在第四盏灯被火引点燃的瞬间,将尹智圣之前放在床边的融灵符险之又险地贴到了朴志训的身体上。怀中浅白色的灵魂霎时便如同一道流光钻进了病床上的躯体,猫鬼见毁符不成仍不放弃,跳到半空中立刻调转方向,对准床上人的太阳穴就是一爪子,竟是想用指甲将朴志训的大脑毁掉。还魂之初尚无意识的身体根本避无可避,一旦让猫鬼得手,朴志训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姜Daniel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挡在了朴志训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挨了猫鬼一爪子,又深又长的伤口从肩胛骨直直划向腰侧,后背顿时鲜血淋漓,顷刻间便染红了原本洁白的床单。捉鬼师顾不得疼痛立刻反手扼住猫鬼的脖子,迅速在那枯柴一样的身体上画下咒文,使得猫鬼只得尖利又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后便散成了几部分,从半空中徐徐坠下,瞬间化成了碎裂的符纸,飘落到了男人的脚边。


 


    “Daniel你没事吧!”尹智圣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跑过来还差点摔了一跤。姜Daniel的模样看起来很是狼狈,可他完全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便摸上朴志训的额头,在确定了小不点的体温没有异常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喘着气捡起地上的符纸,借着微弱的光亮拼到一起,勉强看清了那上面留下来的字。


 


    「功德身不死不投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护着你的保命符多久,祝好运。——林.」


 


    “他的目的……居然真的是志训……”尹智圣的双手微微发抖:“功德身不死不投胎,志训被他盯上了一定会再遇到危险的,怎么办啊Daniel……”


 


    “没事的,哥,他不会有事的。”男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伸手握住床上人温热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因为我已经答应他了。


 


    “等我醒了,就来追我吧。”漂亮鬼偷偷咬了口男人的耳尖:“什么时候追上了,什么时候还清。”


 


    等你醒了,我就来追你,如果真的追上了,就赔你一辈子。


 


 


10.


 


 


    朴志训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碾过一般,脖子疼胸口疼,手疼脚疼屁股疼,就连吸口气都像是得了哮喘一样,吸一口要歇三次,吸多了胸腔就痒痒,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嗓子眼儿里也疼得跟被火燎过似的。


 


    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等他看清周围的情形之后他就不觉得自己惨了。因为他看见一个陌生的帅哥就坐在床边带着笑意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得了,仿佛伸手都能掐出点水儿来,几乎是立刻就让他脸颊发烫,不太自在地偏过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开始检查起自己的仪表来。


 


    感觉不是一般的邋遢啊,还能摸到零星的两颗小痘痘。


 


    “别担心,你已经洗过脸了,我知道你今天就会醒,所以已经提前帮你收拾好了。”


 


    男人为他掖了掖被子,动作间带起的风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檀香,莫名就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忍不住闻了又闻,一时贪心吸多了空气立马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完全没有半点儿形象。


 


    听着就觉得十分丢人。


 


    朴志训咳得连耳尖都红了。他晃了晃俩人始终牵着的那只手,终于问出了那句一直憋在他心里的话。


 


    “你是……谁啊?”


 


    男人闻言定定看了他半晌,没有立刻回答他。就在他以为对方也许不会告诉他答案时,男人却笑的极为好看,温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听到男人说。


 


 


    或许,小不点,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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